名家专访丨沈苇:今天的世界文学进入了一个“多点中心”时代

2020-11-19 10:37:21 作者: 名家专访丨沈

诗人沈苇长期在新疆生活、工作,2018年,他重回自己的出生地浙江,担任浙江传媒学院的教授。他说,去新疆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上的水分太多了,需要到新疆沙漠蒸发掉一些。“30年之后再回到江南,我在老家运河边的村庄盖了一个房子,又感觉身体需要水了。在新疆,我是以一种江南人的眼光看西域;在浙江,我是以一种新疆人的眼光重新发现江南。我是两种文化的受益者、混血者。”

这次来泸州参加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第四届中国酒城·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,沈苇带来了一本自己最新出版的诗集《异乡人》。这是他时间跨度最长(1990—2019)的一部诗集。谈到诗集名“异乡人”,沈苇说,30年新疆生活后,回到了故乡,内心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:“这是游子归来吗?落叶归根吗?却更像是异乡人的又一次漂泊。他乡的异乡人,还是故乡的异乡客?大地的异乡人,还是星际的异乡客?”他说:“在江南、西域的不断切换中,我曾视自己是一位‘地域分裂症’患者。乐观的时候,或许是拥有‘两个故乡’的人,但仔细一想,我离开的西域已不是我的西域,我回来的江南也不是30年前的江南了。只有这些年走过的路,是我独一的、悲欣交集的路。”

或许,这就是沈苇将诗集定名为“异乡人”的原因。沈苇表示,虽然离开了新疆,但在那里还有自己的居所,在教学课堂上,在自己的诗歌写作中,新疆的种种人与事,依然不断闪现。新疆文化已经注入自己的血脉之中。

这次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的主题是“让诗酒温暖每个人”。沈苇说,诗酒是同源的,不可分割的。酒是粮食的精华、天地之精气,酒是珍贵的,西北人在给你敬酒的时候,他是不喝的,舍不得喝,留给尊贵的客人喝。酒代表了原始的生命力,诗歌也需要原始的生命力,当然也需要后天的文化和训练。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”酒是人们摆脱沮丧、忧伤、烦闷等负面情绪的凭借物,类似的说法还有“与尔同消万古愁”、“以酒为马,直上苍穹”等等。从狄俄尼索斯到巴克斯,西方有酒神精神,代表一种狂欢精神,希腊同时有日神精神(阿波罗精神),代表一种理性,两者之间达到平衡。

东方是一种含蓄的文化,喜欢喝的是“奔放”的白酒;西方是一种奔放的文化,喜欢的却是“含蓄”的葡萄酒。这是一种有趣的对比。回到我们国内,我在新疆和浙江都待过,两个地方的酒文化是非常不一样的。新疆人喝酒,非常有仪式感。请客的人要站起来,致一场开幕辞,说明今天为什么请客,把所有来的朋友都仔仔细细地很隆重地介绍一遍。到了浙江,一桌人一坐下来,“哐哐哐”就开始喝酒了,喝了半天,谁也不知道谁是谁,互相敬来敬去,好像很熟悉,实际上却都不知道彼此姓名。在新疆,最后一滴酒要倒给在座的长者或者女士,叫做“幸福酒”。还要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总结一下,说说今天这酒喝得怎么样。在浙江,最后一滴酒要倒给一个最大的老板或者官员,叫做“发财酒”。幸福自然比发财重要。这是南北文化、东西部文化的差异吧。

国际诗酒文化大会期间,举办了“‘一带一路’背景下的世界诗歌译介与国际传播”论坛。沈苇作了题为《世界文学的“多点中心”和“美美与共”》的发言。他认为,“多点中心”特征正在改写中国诗歌的地理版图,修正传统的“中心-边缘论”。一方面,非中心地带的诗人包括少数民族诗人,正在日益显现写作的活力和光芒;另一方面,诗歌话语的“垂直型”结构正被一种“扁平化”特征替换,互联网、自媒体、融媒体等加速了这种“扁平化”趋向。由此推演开来,今天的世界文学也同样进入了一个“多点中心”时代。拉美的“爆炸文学”,“另一个欧洲”的东欧文学,以及更“边缘”的中西亚文学的兴起,改写了以欧美为中心的文学地理版图,形成了近半个世纪以来世界文学的“多点中心”。

沈苇表示,我们今天的写作,既不是地方性的,也不是世界性的,而是处在两者的“混沌”“纠缠”状态中,历史、现实与虚拟世界的混溶也是一种“混沌”。而翻译,就是照进这种“混沌”的一缕光、一道光。“一带一路”倡导开放、合作、包容,在文化层面上要做到的是对话与交流,而不是自我封 锁、闭目塞听。诗歌,正可以成为当代对话与交流的“使者”,它越过语言的边界,可以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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